472 忐忑

    接下来顾琰就开始暗搓搓的进行老爷子寿宴的准备。所谓暗搓搓其实主要是乐舞之声不能有，歌舞伎只能靠清唱来练习，动静不大。且她们也没有与外界接触的机会。旁的采买什么的行宫日常本来也需要，分期分批的进行就是了。摊到每一天并不算显眼。萧允知道顾琰的这一番举措后并没有说什么，算是个默许的态度。顾琰自然更加肯定她的猜测：老爷子已经给阿允送给消息了。她只是不无担忧的问起，“刘公公的下落有消息了么？”

    萧允怎么都是儿子辈的，就算贵妃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他此时也不好处理她。再说明面上她还什么都没做呢，又在生病。还得等老爷子回来亲自处理。而且既然老爷子要试晋王，那就更不可能主动把晋王逼上绝路。贵妃多半是性命无忧的。顾琰觉得问出来的可能性很低，不能威逼不能利诱的。

    萧允蹙眉，“不用了，想来此时她也该知道大势已去。她关押刘方也没什么用了，应该会主动放人。如果老家伙还活着的话。”

    正在此时，苹果进来禀告说是贵妃晕厥过去了。

    萧允显然不太想贵妃此时出状况，而且也没有多余的心力还应付她，便看向了顾琰。

    顾琰挑眉，这是知道放出的信鸽被打下来了，为晋王担心，一时气怒交集吧？

    “你忙你的，我去看看。”贵妃这一晕，一则刘方的下落会继续成谜。二则她万一有个好歹，这可都得着落在萧允头上。因此顾琰也是非常的上心。不是亲娘，而且是竞争对手的娘，当下更得上心才是。

    萧允正名，顾琰自然成了行宫女眷中的头一份，一切都是她说了算。但如今不能落人话柄，所以即便贵妃之前对她下过毒手，她也不会在物质上亏待她半分。

    这样的手段着实不够高大上，总的来说贵妃还是一个很不错的对手。所以顾琰严禁手下人以这样的手段替她出气。再说了，就凭晋王和贵妃曾经对萧允有过的好，也不该如此。哪怕他们的初衷只是为了借此讨好皇帝，只是做得比别人更不露痕迹而已。但毕竟令年幼的萧允得到了在亲姨母和其他兄长那里都没有得到过的关爱与温情。因此她立即叫上三个太医预备往西边的院子去。

    自从萧允回返，团子又给力的把金牌令箭找了出来，顾琰便不需要怎么担心军政事务。就只是为了清除‘牝鸡司晨’的名声带来的一些影响她如今也不便插手太多。更因为事涉晋王，她就更不能有什么举动了。因此，她剩下的事儿就是带孩子以及准备寿宴、继续去露面慰问百姓。生病的贵妃自然也该她来照管。萧允回来这一天，忙得脚不沾地，探病这些方面就得她代劳了。

    顾琰去萧允自然是放心的，当下点点头道：“你去吧，我打个盹。”他昨晚就睡了两个时辰，今早又分别约见方方面面的人物。这会儿简直是满心的疲惫。好在初步目标算是达到了。

    顾琰想了想，“那我把团子也带去。”不然，小家伙回头看到会坏心的努力把大白天睡觉觉的爹闹起来的。因为顾琰每天中午都会把很想继续午睡的他弄起来，还给他灌输白天睡得多的是懒家伙的概念。至于弄醒的手段敷冷水一向是针对团子最有效的。

    萧允道：“那个，你放哪了？”

    “老地方，搁你平常放腰带的地方在。”其实顾琰也纠结了一阵那条腰带放哪里的问题。屋里隐蔽的地方都想遍了，最后还是觉得如常放在衣柜里就好。正常情况，谁都不敢去拆萧允的腰带的。她要是太草木皆兵了反而容易露馅。回头找个合适的时机把它融成金块好了。

    萧允点点头，把外衣丢到一旁径直躺了下去。顾琰挺遗憾的走到外室，回来这么久真正属于她的时间就是拿出山寨金牌令箭达成共识那几分钟。而且，这以后怕是要成为常态了。

    三个太医都已经准备好了，顾琰让人去把团子叫来。小家伙在王氏那边玩，几个孩子都在，顾珏也在。顾珏如今简直是当起娃娃头了。萧允都这么忙，萧戎这会儿自然也不会清闲。她倒是挺会安排自己的。不过看起来，她对萧戎真的很不上心啊。顾琰预备着从贵妃那里回来，找她聊聊。从前顾琰从来不认为顾珏会是她的责任，她心头只当顾琇是亲妹。就连对顾珲的安排也是和老太太的交易。可顾珏成亲四年不能生养未免也太惨了些。如此她心头对往事的在意便随风而去了。而且这次的事会发生和她也是莫大的关系。于情于理她都不能不闻不问。

    团子被叫回来的时候兴高采烈的，“娘，去哪？”他以为要带他出门玩儿去。

    “去看望你贵妃祖母，她晕过去了。”

    团子捏捏手指，脸上的喜色褪去了大半，很纠结的小模样。

    顾琰道：“不想去啊？你们方才在玩什么？”

    “比大小。”

    顾琰笑笑，这是小家伙们投骰子的一种玩法。看来团子方才手气不太好老输，八成脸上都被贴满了‘胡子’，这才一叫就爽快的来了。

    “那要不要改玩别的？你皇爷爷过些天就要过生辰了，到时候你们几个也去出个节目拜寿吧。”

    团子消化了一下，似乎理解了顾琰话中的意思，点了点头。要拜寿的话，那爷爷肯定快回来了。

    “嗯，让人给你们编排。不过你们几个要乖乖听话，尤其是你，不准骂人发脾气。嗯，找齐娘子和十四姨去吧。”顾琰也只是打算把团子带开省得他去吵萧允补觉，并不是一样要带他去探望贵妃。眼看团子不情愿便另想了个招把几个小家伙支到远离正房的地方去玩儿了。要是回头编排出的节目真的不错，到时候就让他们上台也无不可。

    到了西苑，迎出来的楚王妃气色很是不好。只是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她此刻也不敢和顾琰再叫嚣了。态度虽然说不上热络，却比昨天好多了。

    “七嫂，贵母妃怎么样了？”顾琰问道。

    “一下子晕厥过去，到现在还没有醒。”楚王妃侧身让了下，让顾琰带着太医进去。

    顾琰没多问，直接让太医过去诊治。皇家媳妇不管人后怎样在人前还是一片和气的。但顾琰和楚王妃从来都是话不投机。她没打算怀柔，而楚王妃也不会一下子就态度大改，哪怕她此刻心底很是惊惶。好在，贵妃正病着，三个太医轮流诊脉，她们两妯娌不说话也不显得突兀。一时屋子里很是静，掉根针都听得见的那种静法。

    楚王妃从昨晚知道萧允成了天下兵马大元帅到如今，一度很无措。她有些担心顾琰趁机报复。之前的种种，还有她说的牡丹园她的替身险些丧命的事。就算此时不报复，可以后就要在她手底下讨生活了啊。母妃一听说信鸽被人射下来，立即气得晕厥过去，她就更加的害怕了。如果三哥不知道洛阳这边的最新情况，会不会落入老九彀中？还有自家王爷，自老九回来被叫去参加了一个会面就靠边站了。以后会不会彻底靠边站啊？看看燕王这两年靠边站之后燕王府的境遇，真是让人不寒而栗啊。燕王妃回了娘家还不如嫁到公侯之家的妹子受重视。

    三个太医诊治完以后，又商量了一番开出了一个方子。顾琰看了一下都是温养为主，便递给了楚王妃。如今贵妃要想尽快好起来，首先就是要心头诸事放下。可这谈何容易，事关她儿孙福祉甚至可能是性命，一味让人放宽心那说的就是空话。

    基本的药方楚王妃也懂一些，看过也没意见，于是让人下去抓药。一个太医请示顾琰能否给贵妃扎几针。

    顾琰颔首：“有效的话就扎吧。”她如今也不怕楚王妃误会自己要对贵妃做什么，反正她是一片公心没有要借机报仇的想法。当务之急是要让贵妃渐渐好起来。只要她好起来了，一切不攻自破。

    太医三针下去，过了一会儿，贵妃悠悠醒转。看到顾琰又闭上了眼。

    顾琰便打发王太医和另一名谢太医离开，留下一个马太医在此值守。王谢二人躬身退下，马太医也收拾医箱下去。

    顾琰这才对贵妃道：“贵妃娘娘，你此时若是有个好歹，我们家阿允不过是多背一个黑锅。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只要他日后让老百姓的日子过得一年比一年好。年深日久的，谁还会记得你们泼在他身上的脏水？谁还会记得曾经兢兢业业主持国政的晋王？你若出事，晋王可就没娘了。他这么多年是靠什么做动力做到如今的地步，你该比谁都清楚。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如今的情势下，不是给逼着他孤注一掷一方加分量么？他如果行差踏错，那等待你那一支以及你娘家的是什么，我想你很清楚。好好休养吧，你这个岁数经不起怎么折腾了。”

    贵妃把眼睁开，盯着顾琰，眼底露出一些希冀。

    “本宫听得出秦王妃也不想看到那一幕，能否……”

    顾琰摇头，“于公于私、于情于理我都不能。”她怎么能给晋王通风报信？就算私心里她不想看晋王真的走错，但以她的立场，怎么可以这么做？老爷子要做的事，她岂敢阻挠？她要是真做了，让阿允心头怎么去想？贵妃这也是病急乱投医了。

    “贵妃娘娘应该了解自己的儿子，我觉得如今的国势下，晋王不可能不顾大局。而且，皇上剥夺了他手上的军权，晋王府的人手，根本不够。他还把贵妃你给带来了洛阳。这其实都是不想晋王真的冒险为之。皇上其实还是信得过晋王的。此番也是要给他一个以后安身立命的机会。他这一次只要谨守本分，阿允日后哪有动他的理由？”

    贵妃眼中露出嘲讽，那个男人对她们母子何曾心软过。如今种种哪里是把晋王当儿子看，根本就是当贼在防。

    “我言尽于此，要怎么做都由得贵妃你。七嫂，你在这里好生照看吧。”以贵妃的心性，此时肯定不会求死的。既然她醒过来了，顾琰也就不担心了。她继而又问道：“贵妃你将刘公公关在哪了？放出来吧。此时还不放难道要等着皇上回来才肯？”

    贵妃忽而一笑，“秦王妃，你有没有发现你不在皇帝跟前的时候从来没有称过他一声父皇。你心底其实并不希望他能回来吧？”

    顾琰脸色一变，“贵妃你可别乱说，皇上现在必须回来。他不回来阿允始终没那么名正言顺，我怎么会不希望他老人家回来呢？”

    “本宫在说什么你心知肚明。秦王妃，你可不要像我那倒霉的儿子一样，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他人做嫁衣裳。待到百花成蜜时，为谁辛苦为谁忙啊？”

    顾琰道：“我是绝不会将属于我的人或者地位拱手让人的。你还是赶紧放人吧。”

    贵妃也不再多说，她此时精力还十分不济呢，只看了贴身的掌事宫女一眼。后者退了出去办事。顾琰知道刘方无恙心头也安稳下来，不欲再多留转身出去。被贵妃说破心思，她有些烦躁。要不是贵妃特地点出来，她还真没留意自己从来没在皇帝背后称他一声‘父皇’。

    和阿允说起的时候，他满口的老头子，自己称之为老爷子没什么突兀。在其他人跟前就称一声皇上，这么久也过来了。被贵妃点明，她才知晓自己对老爷子其实一直是心有怨怼的。不过此时，她是真的希望老爷子能平安回来。他都六十六了，她也不想他死于非命。而且他要真死了，四哥岂不是得陪葬？阿允倒是顶多麻烦一些，史书下留下些疑似非法继位的记载而已。不过，他们父子俩怕是都得非常难过。顾琰也不想看到他们如此。

    顾琰在荷花池边走了一圈心头才略平静些。这会儿已经五月底，满池荷花倒是开得挺好。她从前很盼望能来洛阳，现在却是只想快些结束当前的乱象，赶紧回到京城。当然，不要以晋王府的覆灭来作为这个结束。

    眼角余光看到有一些人远远儿的在半月门外叩首，顾琰问道：“那是什么人？”

    苹果道：“王妃，是在行宫中将伤势养得差不多的百姓，离去前远远地叩谢王妃的恩德。”如今每天都有伤势较轻的百姓集中离开，回归家园。洛阳的重建工作正如火如荼的进行。很多灾民在章府尹等人的安排下，都有了栖身之所。

    “哦，原来如此。咱们回去吧。瞅瞅团子他们几个折腾得如何了。”

    团子他们的节目很简单，已经编排出来了。只是顾琰一踏进院子，小棋儿就泫然欲泣的扑了过来抱着她的小腿，“姐——”声音里满是委屈。

    顾琰忙把人抱了起来，“这是怎么了，那几个小家伙是谁敢欺负长辈不成？”说着便瞪向那三个晚辈。

    团子、元元还有乐乐都赶紧摆手表示自己没有欺负长辈。顾琰一看他们的打扮便知道齐娘子很省事的给他们安排的角色扮演。团子穿的还是那身小盔甲，这是扮的秦王。他身边的元元，穿得跟顾琰那天晚上露面喊话时一样，这是扮的秦王妃。至于乐乐，不用说是扮孙小丁了。

    天气热，小家伙们也是一身单衣，然后套上透气轻巧的盔甲。至于小棋儿为什么包着一包泪扑向顾琰，当然是因为没有合适他扮演的角色了。本来让他COS明晖正好的，可齐娘子哪敢这么干。国师明面上可没有儿子啊。

    顾琰安抚的拍拍小棋儿的肩背，小棋儿比划着又指指旁边太监手里的拂尘。他被顾琰扮过几次小道士，印象很是深刻。

    “咱这回不扮道士，咱们扮军师好吧？”

    齐娘子眼中一亮，“是属下着相了，只想着不好让小公子扮天朝的将士攻打东昌。倒忘了可以让他去西线嘛。实在是一叶障目。”

    于是很快在场的手一起动手，就把小棋儿捯饬成了缩小版的‘方子墨’。如今随着西线几次胜仗，羽扇纶巾，谈笑间就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方军师也是红了。他在京城时风度翩翩，很是赢得了众人几分好感。而且这个角色不用有台词，只需要摇扇子高深莫测的站在乐乐身边，偶尔拿扇子指一指被找来扮西陵士兵的小群众演员们就够了，很是适合小棋儿。

    顾琰看几个小家伙都很带劲的样子，阿大阿二也在里头扮着比较重要的群众演员，便笑着在一边看。结果团子忽然就不高兴了，原来乐乐那边都打了几个胜仗了，他这里还在吃败仗。就连元元都比他出风头，站在一个小台子上向扮成百姓的小群众演员喊话。元元可得意了，把‘我乃，秦王妃，奉皇命……’这一长串台词喊得字正腔圆的。

    顾琰揉揉团子的脑袋，“很快了，你爹很快会打一场大胜仗的。”

    “几时？”

    “快了、快了。你难道信不过爹么？”